前几天看见张雪峰猝然离世的消息，想起来大一的时候曾经参加过他的讲座，当年他那彪悍幽默的话语，听完讲座之后我就发了条——简直是德云社分社。近些年见他在网上也一直语不惊人死不休，尽管不喜欢他的一些言论，但也佩服他如此彪悍地活着。
跟所有的意外一样，网友开始总结经验教训。在社交网络上，人们开始反思马拉松是不是对身体负担太大，研究早起还是下午运动更健康，推荐还是先确保睡眠再运动为好，更有甚者直接得出结论去电商平台下单辅酶Q10。我想头七这个传统不是没有道理，家人守夜、祭拜、默哀，消化那些情绪，外人在这时总结死者哪些地方做的不好，就显得有点不合时宜了。当然，这只是一点个人想法，人们关起门来在自己家讲讲健康道理就够了，没必要以死者为例发在网上，另一方面，再过七天还有多少人会因此保持早起早睡、饮食清淡、合理运动呢？如果每次都能记住并执行每一个健康事项，那么今天能科普的内容就不会那么多了。
你能隐约感觉到，人们对于这个世界总有一种很公平的假设：只要我做对事情，灾难就不会降临到我头上。因此每次都要复习一整套保健课程，就像刚背下来高年级同学留下的去年考试答案，内心也得到了短暂的平静。有人会说我的确学到了注意身体啊，是的，张雪峰的确过度运动了，他的确不注意心脏健康，今天我们可以告诉自己各种心脏和跑步注意事项。明天有人因为出车祸掉进河里的时候，我们学习蛙泳和如何砸窗户而不受伤。后天呢？
现代社会习惯去制作一场幻梦，把青春活力当做唯一的主题，往大大小小的屏幕里塞满唇红齿白、鲜衣怒马，那里总有更新鲜的生活、更先进的科技。死亡则隐没在医院和墓地那一小块地方，它是医疗失败，是运动过度，是超速行驶，被看成是急需解决的疾病，唯独不是自然的归宿。人们就像在参加一场永不结束的宴席，围坐圆桌旁大口咀嚼、推杯换盏，偶尔身旁就会有人黯然离席，人们会手足无措，会举手道别，但转过头来人们就会把酒杯碰在一起，就像谁也不曾离开。
那些觥筹交错的声音，能掩盖住心底的一丝惨淡。我们都受不了无常，受不了毫无道理的消亡，只要找出来那些意外的逻辑破绽，只要把那个破绽填上，把自己剔除出危险名单，人们这才敢安心地关灯睡觉。但酒席终将散场，无常来临的时候，不管有多少规律睡眠、适量运动、平衡饮食，中间再垒上多少瓶维生素和益生菌，它都会在那头等着。这一整套的保健课程更多是献给了我们的恐惧，又怎么可能避免无常带来的痛苦、遗憾呢？
在铺天盖地的信息中，我看见张雪峰的一张直播截图，他说他的人生目标，是在死的那一天各个平台热搜都有他的名字。在网上，讨厌他的人批评他张扬夸大，误导了学生家长。喜欢他的人为他惋惜，说他是个好老板，给了员工长假和各种福利，还身体力行为教育事业捐款。人们争吵着，两边都不断发出各种消息。我想这也许是一直在屏幕上彪悍的张雪峰会喜欢的结局，这也许是他认为的人生意义。如果说非要总结出一点保健课程，那最为根本的保健就是找到那点自己真正认同的意义，毕竟死亡不可避免，无常随时降临。
题图由 AI 生成
题图：宴席
图片生成算法：Midjourney v7.0
Prompt:
A vibrant, sunny modern illustration with rich textures and warm colors, depicting a large outdoor Chinese banquet in a sun-drenched courtyard. Multiple large round tables with red tablecloths are covered in traditional dishes, ceramic bowls, and bottles of liquor. Bright sunlight creates strong light and dappled shadow patterns. A joyful crowd, dressed in colorful modern Chinese attire, laughs, toasts, and eats. While most people are engaged in celebration, in the foreground on one table, several chairs are empty, with objects like a jacket or bag left on them, indicating people have left. In the background, a few solitary figures are seen walking away down a garden path lined with blooming flowers and traditional Chinese architecture. The scene is bright, uplifting, and painterly, not photographic. Wide-angle view. –s 750 –v 7.0